#从何而来#
准确的讲,“能解答你的困惑”这个效果的本质并不是“答案正确”,而是“答案能令你寄托足够的期待”。
那意味着你有某种理由相信这些答案是靠谱的,是值得作为你个人判断的基础的。这一般都是出于以下几个理由之一:
1)你羡慕说话人的生存现状、经济成就、考试/竞赛/对抗成绩,认为这个人是竞争中的赢家,你相信这些观点是一个赢家的主张。
此即基于成就。
2)你发现说话人有远超过你的阅历,因此无论ta的观点是什么,这些观点肯定有远超过你的事实依据。
此即基于阅历。
3)你发现说话人有远超过你的推算能力和严谨、精确的思考习惯,因此哪怕你听不懂,你也相信这些结论一定是某种更严密的计算结果。比如某个院士对某个复杂的问题做了一番论述,最后ta说不看好,你其实没咋听懂ta的论证,但就你听得懂的部分来看,对方的概括相当精确、演绎相当严谨,都让你无话可说,因此听不懂的部分你只能默认假定对方肯定也自有道理、其结论必须认真在意。
此即基于智慧。
4)你发现说话人对很多事的预测都被证明正确。因此哪怕没有透露足够的根据,你也关心ta对各种事情的论断。例如某人多次预测某个股票的涨跌,都一一命中,ta没说清楚自己怎么预测的也没关系,ta再预测什么你都会仔细听。
此即基于权柄。(这里的权柄是神学概念,指得是代行某种神权——例如代替上天预告未来。)
5)你相信说话人以某种能力或者权势,能让自己的观点、主张得到实现。例如张三就是主持城市规划的官员,那么张三谈自己对某个城市的发展定位的理论,你就竖起耳朵听。
此即基于权势。
6)你发现有足够多的人相信这个人讲的话,而这些人里面有你认为符合上述条件的人。例如张三、李四、王五都是众所周知的大企业家,ta们异口同声说“赵六说得真好”,你就自然而然觉得赵六的指导值得寄托赌注。
但奇妙的一点是——上面这些条,只要任何一条得到满足,就已经是“能解答你的疑惑”的充分条件。
而这些条件里并不包含“导师们自己已经找到答案”。
实际上,“导师们自己(自认为)找到了答案”反而并不是“能解答我的疑惑”的充分条件——甚至不是必要条件。
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这却是客观实情。
完全可能有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幸运儿仅仅因为猜中了几次随机事件而被当成活佛降世,自信的说着如同命令的预言,还得到惊人数量的名人推荐。
ta完全可能真的就是硬猜的。
然而就因为ta猜得匪夷所思的神准,以至于产生了“现实扭曲力场”——ta说至真园要完蛋,果然投资人开始撤资、定了酒席的客人要退订,然后至真园真完蛋了。
你说ta答案是怎么来的?ta老人家烧乌龟壳烧出来的,咋地你不服?
这还别提还有表演人设的、互相捧场抱团引流的、做假学历的……这些很可能是“能解答我的疑惑”的真正原因。
因此你无法通过关切“ta们是怎么获得答案的”来获得收益——难不成你也去烧乌龟壳?
如果你是羡慕ta们的影响力,那么你要思考的是怎么获得那些条件——答案本身往往在你满足了那些条件后可以即兴发挥。
如果你是作为信息的接受者,那么这个问题对你就有一个新的挑战——在这些答案很可能来源不可靠的前提下,你要怎么面对那些“能让我信服的方案”?
这才是你思考这个问题真正该关注的要害。
“某个答案让我五体投地”是否意味着“我应该相信它”?
不,你搞错了。当“某个答案让我信服”,你要做的下一步不是“相信它”,甚至不是“实践它”,而是设计测试方案。
你要想办法设计一个或者多个实验——代价可控、结论可靠的实验。
它可以是思想实验、可以是大规模统计抽样、可以是双盲测试、可以是控制参数的对照组测试……
但下一步一定是实验,而不是“实践”。
再让你信服也罢、你自己多么认同也罢,你都要划一个“深圳特区”、一个“沙箱”、一个“P4病毒实验室”,先做实验。
就像你很相信钱学森弹道理论,钱学森资历也够、你自己也进行了理论计算,这仅仅只代表“这事值得投入一笔预算来做一番具体检验”。
值得做出样机来吹风洞,值得做出实验弹来试射,值得开出海洋测量船去追踪轨迹,值得为了准确的测量状态变化研发专门的传感器,值得在试射失败后开会总结是否存在未预料的干扰因素。
而不是钱学森很牛,我算了算也没问题,接下来就开始“量产”。
这中间差着一步实验设计和实验检验。
这个实验设计才是真正的要害所在,因为实验结果是真正的客观世界的答复,有着真正至高无上的神权。
任何精神导师,不管是烧乌龟壳的、跳大神的,乃至于拍短视频的,说出某种话让你自己算不出错误,这仅仅是过了第一关,只是走到了“值得设计一个实验”这一步。
也可以理解为这些“精神导师”仅仅是自然界派出的信使、发出的对话邀约。真正要谈的东西、要告诉你的结果还没有被决定。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对话游戏,祂只能点头摇头,告诉你几串数字,或者给你一堆图像、一段录像。你得要想尽办法去从这些信息里摸到祂对某个问题的真正的态度。
“如何设计一个实验来证明某个命题是真还是伪”才是你作为信息的接受者最需要花费精力的点,而不是“实践”。
“直接实践”实际上是只有在没有机会再检验的死马当活马医、有赌未为输的绝望情况下的特殊选择,而不是常规选择。
既然有“实验检验”摆在这,那么这话是谁说的根本就不重要,ta怎么得来的也不重要。
只有没有这个检验技术的人,才会严重的依赖说话人的身份和“来源分析”。
但无论是基于对说话人的崇拜还是基于对“消息来源”的崇拜来认定事实,在根本上都是“基于崇拜的认知方法”。
只要你还在依赖这个,你的认知关就还没过。
作者:q9ad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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