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孩子形成「承担责任」的心理,成为一个有「力量」的成年人?

#维生素M#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太“巨大”,按理说不应该采纳的。它实际上应该被分解为至少四个问题,即“何谓责任”“如何分辨责任的归属”“怎样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以及“如何更好的对子女进行上述教导”。

在这里关于前三个问题暂时全部都跳过,直接回答第四个问题。

所谓“跳过”,意思是父母暂时就按自己的理解去处理前三个问题,不必过度忧虑自己对这三个问题的理解和立场有多大的缺陷。

只要你是想要教子女去承担责任而不是教ta们无论如何都要想各种巧妙的办法逃避责任,那么你再错也只是战术问题、细节问题。真正搞错方向的人是不认可任何主动承担责任的行为的,觉得那都是白痴犯傻,所以也就没有这个“苦恼”可言了。

所以只要你在烦恼这个,你就不会太错。至于这三个基本问题本身,我们到那些问题被问的时候再说。

现在只谈一个更基本的问题——关于什么是责任、如何分辨归属、怎样承担,我都跟子女说了,但是感觉ta有听却没有懂、听了跟没听差不多,这怎么办?

有一个工具,父母们往往没怎么好好地用,那就是纪念。

何谓纪念?

何谓“纪”?纺织要用丝线,而丝线在接入织机时,必须先找到线头,这个线头就叫“绪 / 头绪”,而丝线生产的时候很显然就有一个一般的处理——人们会拿一根绳子把一大把丝线的头绪扎在一起。

这根扎住头绪的绳子,就叫做“纪”。“纪”也就是“一切开端的固定物”。

这个概念极为重要,作为结果,在中国文化中大量的使用着纪字——例如“纪律”、“纪录”、“风纪”、“纪年”、“年纪”、“世纪”、“纪略”……

念,就是承认与回顾。

所谓纪念,就是在这件事的开头做一个郑重的、鲜明的记号,加以严肃的承认,并在之后不断的回顾、重申。

下面这句话你们要记住,记住了对于子女的包括你自己的人生幸福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人的存在感可以表达为纪念的总和。

人是存在的,这个只要人自己在呼吸、在接收身体感官传来的信号,人就可以自我察觉。但存在并不等于存在感,因为人的当下感知仅仅能证明当下的存在,而在人的生命之中,“当下”只是短期记忆所覆盖的短短几天,“过去”才是人生的主体。

“当下”永远只有七天,而过去是每过一天就多一天。人的年纪越大,“当下”在自己整个生命中就越是无足轻重。

虽然“当下”还能给我的整个生命增加一抹确定无疑的实质,但随着它的比例的下降,如果我的过去没有任何纪念,“我的存在”就会像一碗只加水不加米的粥,变的越来越透明。

如果人生没有足够的纪念,人就会发生存在感危机。人会将此表达为“我的生存有什么意义”这样深奥的形式。但本质上,人缺的不是人生意义本身,而是提炼人生意义的基础、人生意义的原矿——人生的纪念。

其实只要拥有大量的纪念作为存在感的定锚,人完全可以仅仅把“没有找到人生意义”视为一个风雅的痛苦。人生意义问题在哲学上是一个思想问题,但在实践上却仅仅是一个缺少纪念的问题。

而问题在于,纪念却像维生素C,没有你活不了,但你自身合成不了——纪念必须来自他人的参与

自己给自己过的生日是几乎没有效力的。

某种意义上讲,你可以认为是对无法自产的“维生素M”(Monument) 的绝对需求在强行驱使你与人共存,产生人类内部最基本的聚合力。

而父母、亲眷,是自然法为每个人指定的纪念者。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没有婚姻制度从经济、政治上做担保,人类也不太可能用大量的短期情爱关系来替代长期稳定的恋人 / 配偶—— 因为前者不产生纪念。

回到父母。

为什么如此详细的解释纪念的重要意义?

因为归根到底,人的行为方式的形成几乎最终都是来自对自己所拥有的纪念的不断反刍。

第一次失败、第一次夺冠、第一次交到朋友、第一次被背叛、第一次表白、第一次被拒、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做爱、第一次被赏识、第一次被憎恨……这些印刻在骨髓里的记忆本身所附带的情节记忆和对其前因后果的一生连绵不断的咀嚼和反思,从根本意义上型塑了人自身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

因此,身为父母、亲眷、朋友,你对你所眷顾的人的最大的爱的实践之一,就是帮ta建立和守住纪念

抓住那根你想替ta留住的丝线,把线头打上一个结,然后不断的担任这个结存在的见证。对这个结的记忆和不断的反思,就会影响ta的一生。

不是你对ta的所谓“教导”,而是ta自己对这件事的不断的反刍和消化,最后凝结成ta的自我教育。

你能做的最重要、最有效的努力,其实不在教导部分,而在于替ta留下将来不断反刍的原料基础和诱因。

上面所有的解释,最后都汇聚成一个这样的方法:

你要把ta承担某种责任的英勇行为诚实的、郑重的记录下来,留下格式完备、形式坚固、礼仪严谨的纪念。

1)它应该留下一份文字的或影音的记录,并被很好的、严密的保存着,哪怕家里遭受火灾也不可能丢失。

2)它应该有一个日常可见的表征物——哪怕是手镯上的一条刻痕、门框上的一个记号。(因为这个原因,印第安人要求少年佩戴第一头被猎获的狼的牙齿)

3)它应该有一个会被回顾的制度——如同那些宗教节日会回顾相关的事迹。

你于某年某月某日,第一次承担了xx责任。

其事如下:

xxxxxxxxx

其证如下:

xxxxxxx

你父xxx,你母xxx,谨以此记,永为纪念。

以后每逢生日,固定的内容就是把这些信物拿出来回顾。

第一,不管你当时的教导是什么,这时你都有机会再次更正和重新审视;也不管ta当时理解了多少,这时ta都会再想到更多。

第二,ta永远有足够真实的依据,斩钉截铁的相信父母对自己的关切。没有任何人可以以任何形式告诉ta“父母不关心我”,包括ta自己在内。

因为“代为纪念”,是一种注定沉重的负担,是以自己的生命担任对方生命的定锚,这是一种无可否决的爱。

第三,你已经为你的子女积淀了父母所能赠予的“维生素M”,这个储备,足以极大的缓解子女将来的存在感危机——甚至有机会直接帮ta免疫。

其实你经常听到子女、配偶渴求“陪伴”,ta们真正痛苦纠结的并不是——或至少不仅是——共处的时间少,而是指ta们发现自己的生命里几乎没有你所建立的纪念。如果你花费大量的时间仅仅只是存在于ta们身边,却同样没有产生这样的纪念,你就仍然会受困于这种抱怨,这原因就在于此。

陪伴只是“事”,纪念才是“功”,人所行的,有事半功倍,亦有事倍功半,你明白了没有?

纪念本身就是最大的奖赏,而非儿童乐园和冰激凌。

作者:q9adg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649518794/answer/2063885437878407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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